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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米瑞乡 被景区地图忽略的遗珠

龅牙赵2018-10-10 09:57:40

纯净的天空中,飘着一颗纯净的心,代表着我爱你


从林芝地区行署八一镇沿着318国道四川方向行走几公里之后,你会看见一个“珠江山庄”的牌子和一条小小的柏油公路。这时候,你不要被传说中美丽的318国道吸引,请果断靠右行驶,也就是所有文艺青年想去徒步雅鲁藏布江大峡谷的必经之路。行进约40余公里之后,你会到达一个叫“米瑞乡”的小乡场。这是一个被所有的旅游指南忽略的世外桃源,海拔只有2900米,不用担心高原反应,虽然我在西藏半年期间跑了不少地方,从来没遇见过高原反应。如果不是因为我在这里住了半年有些视觉疲劳,恐怕我会更迷恋这里。

这就是无数文青的诗歌里面出现的雅鲁藏布江


一路景点,但这不是重点

我之所以要来米瑞乡,是因为我联系了这里的小学要去支教,时间是2013学年第一学期。我最先是体育老师,后来变成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还要兼任信息老师和科技老师。第一次去米瑞是小学的后勤主任达瓦乔开着一辆我不知道品牌的皮卡车到八一镇接我的。一路上,达瓦乔操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跟我聊天,那时候,我的藏语水平只有“扎西德勒”,交流很是问题。事实上,达瓦乔是一个极富幽默感的41岁的“老头子”,据说打得一手好酥油茶,可惜每次都是带着我到处打秋风,从没见他自己打过茶。

后来往返八一镇和米瑞乡的次数多了,我渐渐熟悉了这一路的景点。什么世界古桑王、古柏王、桃花林、达则寺、尼洋河雅鲁藏布江两江交汇处这些泛大众化的景点,我也不想多说了,搜素引擎上能够查到的景点,都不是我想推荐的重点。

两江交汇处风景很好,很适合拍照,学校的边次老师多次自豪地告诉我,曾经有一位摄影师在这里拍了一张照片,获得了国家级大奖。我觉得这是真的,因为我用街机iPhone4在这里拍出来的照片都很漂亮。

但是搜索引擎上没说,这里是一个水葬场。多少年来,附近的藏人都在这里举行神圣庄严的水葬仪式。去年年底,我收到了重庆网友捐助的一笔钱,跟副校长贡桑一起去八一镇给孩子们买电视机,路上正好遇见了一次水葬。贡桑淡淡地说:“看看吧,别拍照。”

水葬是藏族人的一种殡葬仪式,在江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举行。由逝者的亲属将逝者的遗体仔细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投入滔滔的雅鲁藏布江中,连骨头都要砸碎,任由雅江鱼吞食。我远远地看着,心中没有丝毫恐惧,但是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西藏人为什么不吃鱼。

水葬台不远的山坡,是一个挂着很多经幡、立着很多塔钦的藏王墓。我问过当地人,这里以前是工布国,藏王为什么会藏在这里。他们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告诉我:“藏王墓是为了旅游增收想出来的名字,这里以前是个天葬台。早些年这里还没有公路的时候,到处都能见着秃鹫飞,但是现在秃鹫没了,也不在这里天葬了。”

继续往前走,有一个“苯日神山风景区”的大门,以及一个叫“娘欧”的渡口。我来小学之前,根本没想到这里竟然还算一个景区小学,也没想到,这个娘欧渡口还有快艇出租游览雅鲁藏布江的。不过你不要误会,这个快艇不能去著名的马蹄形雅鲁藏布大峡谷,尽管距离已经不远了。

如果季节合适,你们会看见很多这样美丽的波斯菊,也就是大家喊的格桑花

学校对面的咪咪雪山


进入米瑞乡,我熟悉的一草一木

当你看见路边的“玉容增村”的蓝色牌子的时候,就表示你已经进入米瑞乡的地界了。快到米瑞乡到时候,有一座寺庙,叫曲觉拉康,里面有一座精致的白塔。去年下半年一直在修建,赶在藏历十月初一的工布节完工。

曲觉拉康再往前走,是一片面积不小的水洼。每年雅鲁藏布江发大水的是时候,江水蔓延上来,带着细鳞肥美的雅江鱼来到这里。枯水季节,这里到处都是野鸭、鸳鸯、黑颈鹤等水鸟,藏族人带着工具来这里捕鱼,捕到了就到旁边的雅江去放生;汉族人也带着鱼竿来这里钓鱼,钓到了就带回家煮着吃。汉藏人民相得益彰其乐融融,倒也和谐得很。

站在水洼边上,可以清楚地看见江对岸的一座雪山,两个晶莹剔透的山头在阳光下闪着金光。雪山的名字没人能叫出来,反正在学校大门口只能看见两个同样大小的山峰,因此被我命名为“咪咪雪山”,并很快在学校得到了推广。

再往前走一公里左右,就到了增巴村的一个分岔路口,右边就是去大峡谷的路,不过因为常年塌方,只适合步行。这边全是沿江土公路,风景倒也不错,最适合的是钓鱼。我曾经在江边钓过几条雅江鱼吃,口感强过内地淡水鱼百倍。但是更多的,都是打电话找江对岸的重庆铜梁人老杨买鱼。他经常驾着小船用网打鱼,打到了就到各个乡镇去卖给在这里的汉族人。有一次我正在上体育课,校长次仁旺堆兴冲冲地跑过来跟我说:“赵老师,我帮你看着孩子,卖鱼的来了,你去买鱼吃吧。”节操尽碎,粉末性骨折。

左边前行几百米,就是米瑞乡乡政府。这是米瑞乡的政治、经济、文化、商业中心,按照流行词汇,怎么着也能算米瑞CBDCBD全长不超过200米,左边依次是小学、派出所、政府、医院和农行(只能用存折),右边是一排商铺和餐馆,汉族人、藏族人、回族人都有。学校对面甜茶馆的藏族姑娘蛮漂亮,五金店的回族少妇也很有风韵,我经常牵着她两岁的儿子到处跑,以至于有些学生认为是我的儿子。当然,我没否认……

工布节前,正在紧急赶工的曲觉拉康白塔

学校附近的大水洼,风景很好,还能钓鱼

亲手从雅鲁藏布江里钓起来的雅江鱼


苯日神山,我的灵魂我的腿

西藏到处是神山,只要你看见山上挂着经幡,那就一定是。我们学校背后就是一座,叫苯日神山,海拔4728。一听这个名字,你就知道是苯教的神山,号称西藏四大神山之一。据传当年佛苯相争时最先出来反对佛教的苯教徒阿穷杰博曾与佛教莲花生大师在这里比试法力。如今,那曲、林芝、阿里等地信奉苯教的藏民在农闲(其实也就是不采虫草的季节)时都会来转山,藏历新年前后,前来朝拜的人每天过万。

我很好奇,终于说动了学校的两个藏族老师一起去转山。早上4点半准时出发,带着一瓶农夫山泉和一壶绿茶,走一小时就到了山峰脚下的一个村庄喝清茶吃烙饼。清茶是咸的,补充盐分。一般的转山者都会头天晚上到达这里住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从这里开始出发。

上山的路其实并不叫路,其实就是转山者多年来用脚开垦出来的小径,有些是树根,有些是山洪的河道,有些根本就是一块一块突出的花岗岩。坦白地说,走得很费劲,两条腿后来根本提不起来,完全是用手和意志力支撑自己往上爬。当天,我在累到极点的时候,几乎做了西藏第一个跳山自尽的支教老师。

太阳出来之后,气温高了很多,视野也开阔了许多。山脚下的村庄和学校点缀在郁郁葱葱的树丛之中,像极了王维笔下的田园美景。远处,崇山峻岭之间穿行着奔流不息的雅鲁藏布江,在朝日的照射下散发着粼粼的金光,让我回想起某一天我曾经冲着江里撒了一泡尿,伟大的印度人民喝水的时候也能品尝到重庆火锅的麻辣鲜香,真是造福积德。顺着江水往上看,念青唐古拉山山脉的座座雪山在缕缕白云之间竟是如此的近,仿佛伸手可及,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海市蜃楼。身边的每一棵古树都是风景,不论苍翠还是枯萎,总能激发你用相机构图的欲望。

我们去的时候不是转山旺季,一路上的藏人并不多,态度非常友好,问他们要酥油茶烙饼,也不会拒绝,而且会友好地给你说“扎西德勒”。转山路上经幡不断,到了经幡开始成堆的地方,就能看见磕长头的人,一步一磕头往山顶上怕。手掌和膝盖有护具,但是满头的汗水能够看出他们的艰辛和虔诚。快到山顶的时候,听见一个藏族姑娘唱山歌,声音高亢清亮,尽管听不懂歌词,但是仍然被深深震撼。坦白地说,这个声音,秒杀韩红和李娜(不是打网球的,也不是跳水的)。我一路琢磨着要不要当她的经纪人来着。

从山脚到山顶,我一共爬了七个小时,但是最大的收获是,在山顶上看见了驰名中外的南迦巴瓦峰,虽然短短的半分钟之后就被云雾遮盖了。

西藏珊瑚苣苔,直径大约十多厘米

山上到处可见磕长头转山的藏民


德木寺,住持还可以帮你开光

如果你没有摩托车,米瑞乡的交通基本靠走。从CBD沿路继续往前走大约40分钟,有一个叫做曲尼贡嘎的村子,村子旁的山上有一座极负盛名的格鲁派寺庙德木寺。

德木寺多有名呢?这么说吧,当年不输于大昭寺。五世达赖喇嘛经工布地区进京受清皇室册封时,四世德木作为重要随从同行。历史上,其六世、七世和九世还先后担任西藏噶厦地方府的摄政要职,负责在达赖喇嘛年幼未立之间的西藏大小政教事务。如今,因为1966~1976年之间的“你懂的运动”,德木寺荣光不再,但在当地藏民的心中,还是地位极高。

我去德木寺的时候,正巧碰见寺庙僧侣在检修一人多高的转经筒。住持格桑(或是洛桑,记不清了)为人很友善,能说汉语,汉语水平和我的藏语水平在伯仲之间,简单的交流完全没有问题,并且不会拒绝你合影的要求。

寺庙主殿还保存着德木活佛的塑像和曾经诵读过的经书。陪我们的当地老师介绍,这里的经书很灵验,每逢大灾之前,一定会有某一部经书从堆放得整整齐齐的架子上滑出来,提醒人们注意。

主殿外面种着很多波斯菊,盛开的时候非常漂亮,被不少人误认为是格桑花。其实这个说法也没错,藏人对花的科属分类没有这么明确,只要是好看的花,都叫格桑花。

和我同校的福建支教老师老吴专门让人从内地寄了不少佛珠过来,去请格桑开光,居然也得到应允了,让我很是羡慕。

立在曲尼贡嘎村的指示牌

登上德木寺的石阶梯

我和德木寺的僧人合影

这里的水果,真的比内地甜

米瑞海拔不高,阳光充足,每年有固定的雨季,所以也不算干旱。因此,这里的水果非常甜。

我支教的学校曾经是林芝县最好的职教基地,有一大片果园。我去的时候正好是秋季,基本上把这里的水果都吃了个遍。学校操场上有一棵山楂树和几颗核桃树。山楂很面很甜,唯一的缺点就是只能捡落到地上的吃,而地上经常有猪粪和牛粪。如果孩子们喜欢你,他们会帮你去捡,只不过他们会用黑黑的手把山楂捏成一大坨给你,让你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直到来西藏之前,我都从来没见过活着的核桃,第一次发现核桃居然外面有果肉,里面的核才是外面平常吃的东西。秋季核桃成熟的季节,一个个核桃会自己往地上掉,一不留神就会砸着头,真的很痛。周末的早上起来,你可以拎着一个口袋自己去捡核桃,运气好的话,能够捡十多斤。那天下午,校长抽着我给的龙凤呈祥,站在操场上眯着眼睛看着核桃树,估摸着成熟得差不多了,就敲响学校的钟,召集所有的老师和孩子,一起打核桃。这是全校的狂欢节,我作为学校唯一的体育老师,爬到脚手架上,拿着跳高杆,校长在我脚下,核桃在我身边,很是风光了一下午。

果园里有苹果、梨子和葡萄,这是我餐后补充维生素的场所。现摘现吃,连洗都不用洗,也许是心理原因,反正觉得比内地的好吃多了。这些水果是每天课间发给孩子们的营养餐的一部分,但是水果太多孩子吃不了,就掉了很多在地上。以前我要捡地上的水果吃,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之后我就只吃树上了的。

某一天我发现果园里有三头小牛,一边吃地上的水果一边拉屎。我兴冲冲地跑去找校长,说谁家的牛跑到学校了,我们改善伙食吧。校长极其诡异地尴尬一笑,说:“这是索朗老师家的,他看见满地果子可惜了,就把牛赶过来了。”

等到11月,地上要结冰之后,这些梨子就彻底变成了冻梨,能把人砸晕。



被双彩虹笼罩的米瑞乡,右边白色皮卡车停的位置就是我的宿舍

一头牛悠闲地在米瑞CBD吃纸箱子

时任体育老师的老赵在打核桃


友情奉送几个小贴士:

1、冬天极冷,零下十多度,没有暖气,不是一个可以舒坦旅游的季节。

2、白天紫外线很强,尽量使用防晒霜,我因为没用防晒变得很黑很像藏族人,去了三个月就有藏民给我说藏语聊天。

3、工布地区狗的地位很高,你要是吃狗肉会激起民愤。

4、我在当地人脉极广,报我的名字也许能免饭钱,但是也许也会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