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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头浪花】乡村庙宇/唐呈

海南乐东文联2019-03-21 08:01:12

 

大凡提到乡村,人们总想及低矮的房屋,长满苔藓的墙壁,坑坑洼洼的路径杂乱无章地来回穿梭于村庄,猪狗肆无忌惮的闲狂着。而人们很少会想及一座同样低矮但却金碧辉煌的房子,那就是乡村的庙宇。

我的家乡处于太阳河流域下游,和其他村庄一样,在村中心也屹立着一座庙宇。

从外观上来看,这座耀眼且神密的房子承载了村民们世世代代的梦想和精神的寄托。村民们生老病死,红白之事都会到这座小房子来问神占卦,讨个好日子并图个吉利。

自我记事时起,我就对这座房子心存着敬畏,我的敬畏来自房子中那几樽木偶像。有的凶神恶煞,青面獠牙;有的端庄、斯文、俊秀;有的凶狠、威武、英姿飒爽;有的左手握着经卷,右手捋着胡须,似乎阅尽人间沧海桑田;有的左手拿着扇子,右手指向远方,仿佛给村民指点迷津;有的手握大刀,骑着烈马,其姿态如临大敌,时刻准备做好斩妖除魔的姿态。它们神态各异、翊翊如生,庄严而肃穆,透露出一种神秘深严之感。

那时候,我就听了老人们说,它们是本村的神明,肩负着保护本村子民的幸福安康,风调雨顺,安居乐业的生活。那时候,我根本不明白,这几樽小小的木偶人终究有多大的能耐能保护着个个身高马大,生龙活虎的村民。它们居住在这座奢华的房子里,尊享着村民着的顶礼膜拜。仿佛就是居庙堂之高的帝皇过着安逸骄奢的生活。

这几樽小小的木偶人居住在村庄里最好的房子,其由来已久,这是不得考究的。它们享受着村民的贡品,受村民顶礼膜拜。而它们是否真正履行职责,让村民过上好日子,让村民身心健康,幸福美满的呢?或许它们会不会勾结妖魔鬼怪来鱼肉村民呢?会不会吃里扒外呢?它们会不会像某些村干部那样骑在村民的头上,高高在上,作威作福呢?甚至干些贪脏枉法的事情?

我不敢说村民的信仰是盲目的,因为这几樽木偶像,在乡村中存在的时间太久远,其历史是没法考究的。虽然在岁月的更迭中,庙宇和神像都会遭受了自然和政治等因素蹂躏,但它们都已深深地烙印在村们的心中。

这些木偶像,每个都是有名字的,我们村的就多叫村主、帅主、东主等。就像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名字一样,这样村民来问神占卦时也好有个称谓,比方说村民张三因久病未愈来庙里求神问卦,某位神魂率先附身,其都会报上姓甚名谁,村民有何事求本神。

是的,我们不得不承认,村神在村民信仰的孔明灯。是村民在穷病交加中从灵和肉上拯救村民的守护神。千百年来,村民敬奉着的小木偶像,其实就是某个天神的化身,而天神是要受玉帝管辖的。此外,村民求神占卦或者搞庙会之时,都会请法师来做法,法师在庙宇中挂着星宿神灵之画像。严格来说,庙宇是太阳河流域村庄中佛教和道教文化集中反映的宿影。

 

 

文革期间,拆寺堂毁庙宇之风也飘到我们的村庄。我们村那座小小的庙宇也被毁坏拆除,几樽小小的木偶像也被丢弃,或者烧毁,个别的偷偷被村民藏起来。而浩劫之后神明也开始归隐了起来,甚至不见了踪迹。

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后,随着国民经济慢慢复苏,村民们裤腰包开始鼓了起来,就想到了被毁坏的庙宇和归隐的神明。于是村民们自发的捐款捐物重修庙宇重塑神身。那些日子,是全村最为喧闹的日子,村民们日夜奔波,忙忙碌碌,自已投工投劳来兴建庙宇。

而在其建筑风格上是村民争议最为剧烈的焦点。有些村民说庙宇的建筑风格要坚持传统,以红色砖墙,屋顶加盖金色的硫璃瓦,并雕上龙凤,体现出呈祥之意。有些说,应以现代房屋的建筑风格为主体,建设钢筋混泥土结构的楼房,让神明们加住上高楼。而有些也认为应以传统和现代相结合,即以房子的主体以钢筋混泥土,外加红色砖墙,屋顶加盖金色的硫璃瓦,并雕上龙凤。几番争论之后,最终以传统和现代相结合建筑风格来建设庙宇。

庙宇建成以后,从外观整体上看,庙宇呈长方形或正方形状;红色的瓷砖,金黄色的琉璃瓦,屋脊的龙凤,它们个个栩栩如生,仿佛不经意间停歇在屋顶的鸟鹊,给庙宇带来生机和灵气。也给人一种神秘、庄严和肃穆之感。

最难为的是神身的雕像,文革中受到毁坏的神身已无法找回,村民们只好找法师来主持法事,求神明重塑真身。那时候,我听老一辈人说,村神的雕刻是十分讲究的,雕刻的木材必须是刮装村(海南话音译,海南省万宁市一种稀有的水果村)有一定的树龄且长格的木材。雕刻师在雕刻时要根据其诞生时间算好日子才能下刀雕刻;在刻画其形象时还要充分了解特性和法力程度,否则就会受到村神的责怪。据说,重雕了几个神身就耗费了不少时间的钱财。

 

 

最关健的是,庙宇的管理和拜祭。按照老规纪,传统的节假日,比如春节、清明、端午等节日,都必须实行庙会,每月初一、十五都要行拜祭仪式。

村里以户为单位(除信仰基督教的农户外),不分姓氏,每晚轮流到庙里上香跪拜。在我的印象中,那时,村里专门有一个小木牌,木牌上以生产队为顺序,写着密密麻麻的农户姓名。

村里有这样的规定,只有男丁才能到庙宇里上香,如果男主人翁不在家,就由该农户家的男孩到庙里上香。记得某个晚上,我曾代表父亲到庙宇中上香。夜色笼罩下的庙宇呈得那么阴沉而恐惧,几尊村神的雕像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之感。寂静的村庄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那时村里还没有电,庙宇里只有一盏煤油灯,微弱的灯光在偌大庙宇中如萤火之光。就在我跨步进入庙宇上香之时,晕暗的灯光下,突然发出“咣当”的一声巨响,一个香炉从神案上掉下来,紧接着,一只老鼠窜出。那时,我连忙将手中的香烛等丢弃,逃也似地跑了,一直回到家里,我的心还呯呯地跳个不停,仿佛丢魂还未归位。那时我只有十多岁,内心的恐惧使我不敢再跨步进庙宇了。

最为隆重的是每年正月十五元宵节的庙会,这一天,也是村里闹公期的日子,庙宇中会请来法师施法召神魂附体,主持僮角穿杖、过火山和出游等活动。庙会当天,村里要杀猪宰羊来拜祭村神,然后将猪羊肉再分到家家户户。村民们吃上神明踢的肉后,将会受到村神的保佑,一年里都会吉祥安康,幸福美满。

有一成语叫“心诚则灵”,求神必须要有诚心,只有诚心,村神才能显灵。

在庙宇的庭院,摆放着一张香案桌,桌子长一尺有六,高有八十公分。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大大的香火炉,以供村民们祭拜时烧香之用。香火炉里的香每月初一、十五是不能熄灭的。同时,参拜者要衣冠整洁,礼仪端庄,表情肃穆,以示对神灵的敬重之意。每逢重大节假日,来庙宇里参拜的村民络绎不绝,烟雾缭绕,除了节日的喜庆气氛外,还另有几分神秘,阴森,威严的警觉。

庙宇的神秘和威严来自村民顶礼膜拜,他们祈福消灾,祈祷风调雨顺,逐妖除魔,家人幸福安康。村民家中每逢有红白大事,都会到庙宇中讨向村神讨个吉日。有人久病未愈,也会向村神求救,让村神断定是何方妖孽或野鬼在作怪。村神做出判断后,又开出治理的处方。无论是在封建社会还是医学高度发达的今天,拜公求神已成为村民祈福消灾,慰藉心灵,寻求信仰的法宝。即使基督教在中国广泛传播,但在农村也很难动摇村民信仰村神的信念。

庙宇在太阳河流域的村庄中,从过去村民信仰和祈祷演变为传承农村文化的一种载体,直至今天越来越受村民的重视。

 

唐呈,海南省作协会员,现居东方市。